施教授诊课|陈夏兰 施茂枝：写有特点的还是写印象深的——四下第五单元“游 ”的文体特点与内容取向

来源于：小学语文教学杂志  小语人的精神家园  编辑：王晓霞  审核：林紫怡

一

统编本四年级下册第五单元编排的习作是“游    ”。以下是发表于期刊的教学设计，代表了当下游记但不限于游记的写作教学的典型教法。

第一步，回顾写法并选择景点。

1.简单回顾课文，简要梳理写法。联系《记金华的双龙洞》《海上日出》，小结：（1）有顺序地写游览过程；（2）有重点地写景物；（3）写出景物特点。

2.推荐自己游览过的有特点的地方。

第二步，以课文为例理清游记写作顺序。

1.从《记金华的双龙洞》引出游览路线图的画法。

2.再以上文为例得出画路线图的要领：（1）同一个地方，游览的景点不同，路线图也不同；（2）有重点地选择几个景点；（3）景点不重复介绍。

3.学生绘制并分享自己游览某地的路线图。

4.仿照《颐和园》中运用过渡句的方法，简要口述自己的游览路线。

第三步，以课文为例小结突出景物特点的写法。

1.以《记金华的双龙洞》“过孔隙”为例，得出“写清楚感受突出景物特点”的方法。

2.以《颐和园》为例，得出“多个角度写清楚景物特点”的方法。

3.以《七月的天山》第4自然段为例，得出“运用比喻和排比写出景物特点”的方法。

4.运用这些方法，写游览某地一处景点，要求写出特点。

5.自主修改，组织评价。先组内分享，再指名全班交流，组织评价。

第四步，写好过渡句以显示习作层次。

1.再次出示《颐和园》，将其过渡句标红。

2.让学生用过渡句把游览某地的多个景点连起来写。

第五步，布置作业，完善习作。

此设计为方案一，看似目标明确，思路清晰，精准授法，完美得近乎无可挑剔，但可以肯定，若付诸实施只会劳而无功，事与愿违。相比之下，方案二却行之有效，可以实现预期目标：

课前观察。分别确定三个观察点，带领学生欣赏学校的菜园和花园（花坛）：入口不远（远处）、近处、出口不远（远处）。分别在菜园和花园（花坛）的这三处对学生印象深的地方进行观察指导，并以这三处为视角拍摄菜园和花坛的视频，其中近景要有特写镜头。

课中，先播放菜园视频，重现学生实地观察过的画面，引导学生再次观察与表达，再总结观察和表达方法；然后播放花园（花坛）视频，放手让学生迁移运用观察和表达菜园的方法独立观察和表达花园（花坛）。

具体步骤如下：

第一步，先简要说说什么时候老师带着大家游览学校的菜园；然后说先到了哪里，再到了哪里，离开那里最后到了哪里。

第二步，观察和表达站在入口不远（远处）看到的菜园。播放此观察点拍摄的菜园画面，引导学生整体观察并说出菜园给自己留下的总体印象——菜园的概貌。

第三步，观察和表达站在近处看到的菜园。播放此观察点拍摄的多数学生印象深的菜园画面（其中有特写镜头），引导学生观察和表达。

1.简要说出大家重点关注的菜园某区域都种了哪些蔬菜。

2.重点观察其中印象深的几种蔬菜，并运用学过的描写形状、颜色等的词语和其他语言材料说出看到和感受到的。可以从以下角度引导学生观察并谈谈观察所得以及自己的感受或联想：如，黄瓜可从爬满架子的瓜藤，黄瓜的样子、颜色等角度；空心菜可从生长密度、茎的生长状态、叶子的形状和颜色等角度；……

3.观察小昆虫的活动，并运用学过的词语和其他语言材料说出看到的和感受到的。

4.观察微风吹过时蔬菜的姿态变化，引导学生回忆现场游览时闻到的，运用学过的词语说出看到的、闻到的和感受到的。

第四步，观察和表达站在出口不远处看到的菜园。回望菜园全貌，谈自己看到的和感受到的。

第五步，总结观察和表达方法。出示总结上述观察和表达成果写成的“下水文”，快速总结出：（1）游览顺序；（2）看、听、闻、想等观察方法；（3）运用词语和比喻、拟人修辞手法写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和感受到的。

第六步，迁移运用上述方法，独立观察表达“花园（花坛）”。

1.播放从入口不远（远处）、近处、出口不远（远处）拍摄到的学校花园（花坛）的视频。

2.回顾先到了哪里，再到了哪里，最后到了哪里。

3.根据以下要求独立观察和动笔：（1）开头写出什么时候老师带着大家游览学校的花园（花坛）和对其的总体印象，得2颗星。（2）站在入口不远（远处）、近处、出口不远（远处）三处观察，并运用过渡句写清游览顺序，得2颗星。（3）站在近处时，运用看、听、闻、想的方法观察印象深的花草，得2颗星。（4）写出花草的形、色、味、动态和自己的感受等，得5颗星。（5）用上学过的词语和优美的句子，注意运用比喻、拟人等手法，得3颗星。

第七步，以上述要求和标准组织评价，修改完善。

——根据《这样教写作不难——基于小学生心理特征的写作教学序列与模式》中《〈校园的花坛〉观察习作教学设计》改编

两个教学方案的不同显而易见：方案一侧重教“怎么写”，包括写作顺序和突出景物特点的写法；方案二侧重教“写什么”，着力带领学生进行切实和细致的观察，以获取具体的习作内容，同时也适时点拨必要的表达方法。中年级小学生尚处于观察能力的最近发展区，不善于独立观察，这一身心特点决定了他们对于游玩过的地方心中并无多少痕迹，写记忆中的“游    ”大多仍会陷入无米之炊的困境。教过游记习作的教师对此其实心知肚明，但受制于各种复杂因素，教学时依然会我行我素——侧重甚至单纯教“怎么写”，对于其低效甚至无效及其原因，“施教授诊课”专栏的系列文章《“写什么”和“怎么写”孰轻孰重》《“知法—用法”为何不灵》进行过详尽阐述，本文不再赘述。

两个方案还有十分显著却往往被忽视的不同：方案一强调写“有特点的”，方案二则取向“印象深的”。方案二如此取舍依据何在？这是本文将讨论的重点。

二

文体是写作实践中约定俗成的范型，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少到多的漫长渐变过程，但不同文体之间不可能完全泾渭分明，交叉或跨文体并不罕见。诚如金末学者王若虚在《文辩》中有一段精辟的问答：“或问：‘文章有体乎？’曰：‘无。’又问：‘无体乎？’曰：‘有。’‘然则果何如？’曰：‘定体则无，大体须有。’”游记是散文中的一大类别，写作意图多样，融合了叙事、描写、说明、议论、抒情等多种表达方式，呈现出多种样态，因此与其他类别文体存在一定的交叉关系，其内部也存在诸多小类。

根据内容特点的不同，可将游记大致分为自然风光游记与人文景观游记。这两类游记在描绘重点、表达方式以及给读者带来的感受等方面均存在差异。自然风光游记以描绘自然景观为主，作者往往对大自然抱有深厚的情感，展现了山川湖海、日月星辰等自然景观的秀丽、壮美与神奇，如《海上日出》《七月的天山》《观潮》《记金华的双龙洞》等，读者可以从中感受到大自然的神秘力量和作者对大自然的惊奇与震撼。人文景观游记则更多关注社会现象和历史文化，作者通常对民俗民情以及历史渊源有着浓厚兴趣，通过游历名胜、异地或异域，挖掘和展现了人类文明的博大精深，如《威尼斯的小艇》《与象共舞》《自己的花是让别人看的》等，读者可以从中感受名胜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或了解异地、异域的民俗民风，领略各地不同的文化特色，增长见识，拓宽视野。但自然风光游记和人文景观游记往往交织、互渗，同时展现了自然风光的秀丽和人文景观的璀璨。

根据写作意图和表达方式的不同，又可将游记大致分为咏怀游记与纪实游记，分别侧重于抒写内心和记录事实。咏怀游记，也被称为表现型游记，以表达思想情感为主要写作意图，抒发旅游的感受、体验，或借题发挥表达对世界或人生的感悟。此类游记虽有对景物或见闻的客观描述，但重点并不在此，而是以此为依托或铺垫表达内心的情感或想法，抒情或议论才是重点或重心。如苏轼的《石钟山记》前半部分比较客观地描述景物，但借此阐述见解才是真正的写作意图：“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余是以记之，盖叹郦道元之简，而笑李勃之陋也。”季羡林在《自己的花是让别人看的》中叙写留学期间对于德国人种花的见闻，表现了“种花给别人看”的异域风情，借此诠释了“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哲理。

纪实游记，有人也称之为再现型游记，以记录旅行经历和见闻为主要意图，注重客观性和真实性，力求还原旅途中的场景和细节，包括见闻琐事、人物交往等。这类游记包括山水游记，中学语文教材课文《登泰山记》叙述作者偕友人冬日登泰山的游踪，描绘行程见闻，生动再现雪后初晴的艳丽之景和红日初升的精彩瞬间。纪实游记中的山水游记，还包括一个小类——地理考察类，详细记录或描述地貌、水文和地质等，对精确性和科学性要求颇高，但语言具有一定文学性，《徐霞客游记》就是代表作之一。

咏怀游记和纪实游记也无清晰界限，往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纪实型山水游记，在客观描述美丽山水时往往会融进情感表达，有的作者甚至会赋予山水以生命，引发读者的共鸣与神往。中学语文教材课文《小石潭记》，作者柳宗元完整记述了游踪，细致描绘了“小石潭”的景色，也含蓄表达了被贬后的孤寂心情。现代的纪实游记作品，往往运用多种视角，融入更多心理描写和情感抒发。《七月的天山》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进入天山—再往里走—走进天山深处”之所见、所闻、所感，将天山的迷人画卷渐次呈现，也表达了对大自然的惊奇与敬畏、对祖国河山的热爱与赞美。像这样的游记作品，其内容完全是主客观的统一。

那么，“游    ”的类型选择，要从本学段学生身心特点和知识储备、教材中阅读与习作的联结、课程标准的学段要求以及便利于教学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写纪实类山水游记极不适合刚刚10岁的四年级小学生，因其基本不具备起码的地理知识储备。引导其写咏怀游记也极不适宜，此类游记需要融入对自然、生命和人生意义的独特理解，其理性深度和高度绝非10岁孩子所能企及。人文景观游记一般要求深入挖掘其历史文化内涵，将读者引入具有历史韵味和文化底蕴的世界，需要作者具有较为丰富的文化积累，这为10岁孩子所欠缺。当然，在习作起步阶段，可以允许其浮光掠影写人文景观，不求在文化上过多着墨，但有更好的选择，如写自然景观对作者的文化积累就不作过高要求。

四年级下册第五单元教材编排的课文是《海上日出》《记金华的双龙洞》，习作例文是《颐和园》《七月的天山》，全属写景文章，其中三篇描写自然山水，唯《颐和园》描写人文景观，但其文体是游记还是导游词存在不同看法，我们更倾向于将其归属于后者。导游词作为导游人员引导游客游览观光时的讲解词，承载着传递景点信息、展现文化魅力、引导游客体验的重要任务，对写作技巧有特殊要求，让四年级学生学写，难度偏大。2022年版课标对第二学段的习作要求是：“观察周围世界，能不拘形式地写下自己的见闻、感受和想象，注意把自己觉得新奇有趣或印象最深、最受感动的内容写清楚。”综合考虑这些因素，特别是顺应读写互动的规律，将“游    ”的文体定位于客观描述山水时融入情感表达的游记，显然最为适宜。上述方案二选择学校的菜园和花园（花坛）作为观察和表达的对象，二者虽均有人为因素，有别于纯自然的山水景物，但菜和花均为植物，近似于天然的花草树木，更重要的是，这样选择方便教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