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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基础的本质回归

添加时间:2026-03-19

语文基础的本质回归

——从知识本位到积累本位

 杨火珠  施茂枝

 编辑 :涂萍 审核:林紫怡

摘要:语文教育中存在一种误解:将语法、修辞、写法等语文理法知识视为语文基础,以为夯实这一基础即可发展语文能力。其实,语文基础的本质是语言积累——包括汉字、词汇等语料的储备和语感层面的表达范式的内化。这种积累是语文能力生成的原生土壤,语文理法知识是对语文实践的事后总结,不能替代语言积累的基础地位。语文基础以语言积累为本位,不是对语文理法知识的简单否定,而是重塑以积累为核心、语文理法知识为辅助的语文基础观。

关键词:新课标;语文核心素养;语文基础;语言积累;语文理法知识

核心素养时代是否需要讨论语文基础?答案是肯定的。《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下文简称新课标)将“语言文字积累与梳理”定位为基础型任务群,强调“奠定语文基础”[1],与2011年版“让学生打好扎实的语文基础[2]形成传承和呼应。

翻开语文试卷,此类试题赫然在目:1)对下列句子运用的修辞手法判断正确的一项是()A.“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运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 2)对下列句子的说明方法判断正确的一项是()A.“大礼堂的主席台有小会场那么大,可以容纳三百多人。”运用了打比方的说明方法。

如此命题至少部分反映了以语法、修辞、写作等语文理法知识为本位的语文基础观。语文基础应以何为本位?澄清这一问题,有助于全面认识语文核心素养的发展规律,也有助于纠正实践偏差。

一、语言积累在语文基础中的地位

语文基础的认知迷思,往往源于对语言积累的忽视,或者未看清语文理法知识与语言积累的关系若将语言积累比作语文能力的土壤,语文理法知识则则是对耕作规律的显性化总结。二者在内涵与存在形态上的差异,决定了语言积累才是主要和关键的语文基础

(一)语言积累的内涵

语言积累包含语言材料表达范式的储备。

言材料是语言运用的物质基础,其储备包括汉字词汇、固定短语等基本语言单位的音形义记忆,如对“静谧”与“喧嚣”的语义辨析“静谧”的“谧”读 mì,与“分泌”的“泌”读音相同但字形、语义不同。“静谧”与“喧嚣”分别适配“深夜的山林”“集市的清晨”等不同语境

表达范式的储备主要包括典型句式的存储,核心是掌握其结构功能的通用性。如“不仅……还……”作为递进关系句式,既能在说明文中用于凸显事物的多重特征,也能在记叙文中展现行为的递进逻辑,更能在议论文中强化论证的层次。这种存储的价值,在于理解递进是连接语义轻重、范围大小的逻辑纽带。

语言材料储备是语文基础的血肉,表达范式储备是骨架。没有语言材料,表达范式只能是抽象的规则,无法转化为鲜活的语言实践。没有表达范式,语言材料只能是零散的语言碎片,无法转化为稳定的语文能力。

语言积累不能仅仅满足于数量,从质的角度看,更应通过大量语言实践形成的语言运用直觉——语感:一是对语句通顺的直觉判断,如学生能瞬间感知“通过这次活动,使我明白了道理”的表达别扭,却未必能说出“主语残缺”的语法术语二是对语言得体”的直觉把握,如在给朋友写信时使用“最近咋样”的口语表达,在写倡议书时切换为“特此倡议”的书面语,这种转换无需依赖语体知识手册的背诵。三各类文体直接经验,如记叙文通过细节铺陈营造情感节奏的体验,说明文追求准确客观的语体风格感知。课标强调创设丰富多彩的学习情境[3],正是指向这种无需刻意调控的规范感知——如同母语者无需思考把字句的语法规则,却能在“请把书递给我”的表达中自然遵循其规范。这种自然遵循,正是长期语言积累形成的语感在起作用

(二)被误认的语文基础

语文理法知识实质是对语言现象的抽象总结,与语言积累存在质的区别,但长期以来,它往往被视为最重要的语文基础

从存在形式看,语文理法知识是将语文现象剥离语境后的抽象,而非语言运用。语法书籍详解“把字句的结构规则”,却无法替代直接的表达——“请把书递过来”。“通感是感官体验的跨域转化”与“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朱自清《荷塘月色》),是两种实质迥异的形态:前者是语文理法知识,后者是语言积累的创造性运用。

从定义属性看,语文理法知识核心特征是概念的确定性与边界感。修辞知识中“比喻需具备本体、喻体、相似点”的论断,写作知识中议论文三要素的界定,都是学者从海量现象中提炼的共性结论——被严格框定在清晰的概念边界内,如“拟人”必指向非人类事物的人格化,与将人或甲事物当作乙事物来写的“拟物”界限分明。正因如此,“判断修辞手法”的答案才会具有唯一性。

从功能定位看,语文理法知识的主要价值是辅助理解语规律,而非直接生成语文能力。它如同语学习的拐杖,如用形声字规律帮助记忆“晴、睛、请”等汉字,用论证方法分类辅助分析议论文的逻辑结构。但拐杖无法替代行走能力,很多学生能准确表述对比手法的作用,却很少能在写作中主动运用对比增强表达效果,此类反差正说明语文理法知识的辅助属性。

(三)前置储备与后置总

语言积累与语文理法知识泾渭分明:前者是前置储备,后者是后置总结。

语言积累作为前置储备,是语文能力生成前必备的原始材料如同建造房子砖瓦、木材等。婴儿学会说“妈妈抱”,并非先掌握主谓由主语和谓语构成的语法知识,而是在日常人际互动中积累了大量“妈妈吃饭”“妈妈笑”等主谓句的表达范式,逐渐形成对的直觉把握。语文教学中的“日积月累”等活动,主要是为学生积累语言材料和表达范式,储备越丰富,语言运用的可能性就越大

语文理法知识作为后置总结,是对原始材料转化为成品的原理归纳。学生在积累了足够多的比喻实例后,教师再讲解“比喻的三要素”,才能帮助学生从感性体验上升到理性认知。若颠倒顺序,先灌输比喻定义再让学生机械套用,就会导致为比喻而比喻的生硬表达——学生习作中出现“我的爸爸像老虎一样爱吃肉”,正是脱离语料积累的语文理法知识滥用。

此先后之序决定了二者的依存关系:语文理法知识必须建立在语言积累的基础上,才能发挥其辅助作用;而语言积累若缺乏语文理法知识的领会,可能陷入混沌无序的状态。如同农既要耕耘土地,也要懂得节气规律,但土地永远是收成的根本。语言积累就是土地

二、语文理法知识本位基础观的误区

将语文理法知识视为语文基础的核心,认知与实践均存在偏差。

(一)认知的误区

语文理法知识本位观在认知上存在系统性偏差,导致对语文基础的误解:

其一,时序关系倒置。将规律总结视同语文能力的基础,这是对语文能力生成逻辑的混淆。如比喻的定义是研究者对月亮像盘子”等实例的事后归纳,“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诞生于西周至春秋,三秋”喻思念之深切,直至战国时期,《墨子小取》为“譬喻”下定义:辟也者,举也物而以明之也[4]“也”通“他”。数百年的时差印证了,古人无譬喻”概念而凭借积累与体验做出极具生命活力的表达。

其二,内涵理解窄化。把分析工具当作能力生成的根基,窄化了语文基础的内涵。语文基础的核心是可遣用的语言材料和表达范式,而语法规则、修辞概念等仅是分析工具。把分析工具当作能力生成的根基是无视材料与工具的本质区别。

其三,转化过程简化。语文理法知识在能力生成中有其作用,但不能将知识记忆等同于能力形成,而忽视转化的高度复杂性。语文理法知识是显性符号,如拟人是把事物当人写”,而语文能力依赖隐性语感,如小草在风中跳舞”的实际表达。理法知识转化表达能力需以语料积累和实践为桥梁,正如背牢游泳要领不等于会游泳。

(二)实践的误区

认知误区反映到教学中则形成以下三类问题:

一是语料储备的符号化。如词语积累异化为词义识记:死记必须”与必需”的区别,却未让学生在必须努力”“必需物质”的语境中体会差异;再如句式积累简化为复句公式默写”:学生能背条件复句特点,却不会用只有……才……”表达所想。如此,语料便成僵死和孤立的符号。

二是范式内化的教条化。以规则背诵替代情境体验,如讲语体知识时告知口语短句、书面语长句”,却未让学生在给好友发消息”与写请假条”的对比中体会差异;分析病句类型后,未给学生自由写作中自主修正的机会,如同靠游泳图解”学游泳,违背表达范式内化的体验性。

三是能力培养的表层化。将知识辨析等同于能力形成,导致高分低能。如教《岳阳楼记》,两课时分析骈散结合,学生能判断衔远山,吞长江”是骈句,却未能或不能就携清风,赏明月”进行仿写。这种会辨析概念不会运用的现象十分普遍,凸显教学的低效与片面。

(三)误区的根源

上述偏差的产生,是多重因素长期交织的结果,主要有:

一是对语文学习规律的认知局限。混淆语文学习与知识学习的本质区别:知识学习沿着理解记忆应用”线性路径推进,而语文学习则是输入体验运用”的循环,需大量语料接触形成直觉和经验。以修辞、句式等语文理法知识的识记和辨析替代口头表达和动笔等实践活动,显然是错位。

二是工业时代标准化教育的思维惯性。19世纪后,工业文明使可量化成教育追求。语文理法知识因便于陈述、检测,被误为核心,如同工厂追求标准件,将语文能力简化为知识记忆量,忽视语言积累的个性化与语感的模糊性,背离恒积累、重体验的语文学习规律。

三是评价体系对学习的负面推动,加剧了前两种偏差。语文考试重知识检测、轻能力评估:考查“积累与运用”,偏向概念的识记和识别,忽视实践运用;考查阅读理解,修辞或写法等识别权重偏大,忽视文本的深度理解和美感体验。如此等等,强化了将知识等同于能力的错误,让语文理法知识从工具异化为目标。

无论是混淆知识与能力的生成逻辑,还是陷入标准化的思维惯性,抑或是被评价体系的误导,都让语文能力或素养生成失去了真正的根基。

三、语言积累作为语文基础的必然性

语言积累作为主要和关键的语文基础,由语言习得的内在规律、语文能力的发展需求以及汉语的个性特征共同决定。这一必然性体现在三个相互支撑的层面,从不同角度系统地证明语言积累在语文基础的核心地位。

(一)积累是语文能力生成的根基

人类语言能力发展遵循输入先于输出、体验先于语文理法知识的逻辑,积累始终是能力生成的土壤和根基。

儿童母语习得可以证明这一点。发展心理学研究显示,3-6岁儿童每天接收大量口语输入,涵盖对话、儿歌、故事等。他们无需学习语法规则,却能在2-3年内掌握基本的口语表达范式:说“红色的气球飞走了”,是对“XX 的 XX”句式的本能模仿;用“妈妈,我要吃糖”表达需求,是亲子互动中积累的表达范式。这种无师自通的关键,在于大脑对语料的自动编码——通过统计高频搭配,形成对语言表达规范的直觉。此时的积累是将零散的语料和隐性的范式转化为结构化的“语言数据库”。

书面语能力发展是这一规律的延续。古人早就认识到“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中小学生大量课外阅读,效果远超单纯的技巧培训。苏轼大江东去”的豪迈,源于对《史记》笔法与《乐府诗集》部分作品壮阔意象的积累;鲁迅杂文的犀利,隐约可见《世说新语》和日本大作家夏目漱石作品的语言特质。这些无不说明,大量品读优质的文体,可以内化表达习惯,形成表达风格。

(二)积累是语文核心素养协同发展的纽带

语文核心素养的“文化自信”“语言运用”“思维能力”“审美创造”四个方面,并非孤立的存在,而是以语言积累为纽带形成有机整体——积累既是四个方面的共同根基,也是促成其协同发展的关键。

语言积累是“语言运用”的源头活水。从“静谧”与“喧嚣”的语境适配,到“不仅……还……”等句式的灵活运用,丰富的语料储备为精准表达提供了语料库。学生能从“妈妈抱”的简单诉求,进阶到“请您把那本凝聚着智慧的书递给我”的得体表达,正是积累推动语言运用不断走向自觉的体现。

语言积累为“思维能力”提供表达载体。积累“现象—本质”“偶然—必然”等概念词汇,能帮助学生厘清思维层次;储备“因为……所以……”“与其……不如……”等句式,实则在积累推理形式。从“他很好”的模糊判断,到“他虽有不足,但坚韧的品格更值得敬佩”的辩证分析,可见语言积累让思维从混沌走向清晰。

语言积累是“审美创造”的灵感源泉。经典文本的语言细节藏着审美密码:积累“落霞与孤鹜齐飞” 的对仗韵律,能感知汉语的形式美;品味“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意象营造,可领悟意境的含蓄美。这种积累沉淀为审美直觉,当学生写出“月光像一层薄纱,裹住了夜的静谧”时,便是将积累的美感转化为原创表达的明证。

语言积累更是“文化自信”培育的土壤。语言隐含着文化基因:积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接纳儒家处世智慧;储备“端午”“中秋”等词汇,是认同民俗中的家国情怀。学生在“大漠沙如雪”中触摸边塞诗的豪迈,在“庖丁解牛”中领悟传统文化的辩证思想,这种浸润式积累比抽象说教更能筑牢文化自信的根基。

可见,语言积累如同核心素养的神经网络,既为每个方面输送养分,又促成它们相互滋养。缺少这一纽带,素养的各维度便成了散落的珍珠,难以串联成完整的体系。

(三)积累是应对柔性规则的必需策略

汉语作为非形态语,缺乏印欧语言的形态约束,表达规则依赖语境约定与使用习惯,这种柔性规则使积累成为掌握汉语的必由之路。

汉语意合”特征凸显积累的重要。英语“Because he didn't come,I didn't leave”需用“because”表因果,而汉语他不来,我不走”无需关联词即可传递前句假设、后句结果”的逻辑关系。“吃食堂”“喝西北风”等非常规搭配,背离动作+对象”逻辑,却因长期使用成约定表达。汉语中存在大量此类结构,无法用语法推导,只能见一个记一个”,这是汉语对积累的特殊要求。

古代汉语学习更凸显此特性。“之乎者也”等虚词用法是柔性规则”典范:“之”可作代词、助词、动词,意义由语境决定,王引之《经传释词》就收录”的12种用法。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主张通过反复接触文本,形成语境与意义的直接关联,如现代人懂加油”意为鼓励”无需分析其本义和演变过程。这种无法则而有常例的特点,使积累成为破解汉语学习中柔性规则难题的金钥匙。

语言积累作为基础的必然性,源于语言是活的生命体。它需通过输入”,如阅读、倾听汲取养分,到“内化”,如朗读、模仿消化吸收,再到“运用”,如写作、口头表达,完成蜕变。这一过程无法被知识灌输替代,正如树苗生长不能靠背诵光合作用原理,而需土壤、水分与阳光;语文能力形成不能仅靠记忆理法知识,而必须植根于优质语料和表达范式的深厚积累——这正是语文基础的本质。

四、回归积累本位的教学路径

语文基础以语言积累为本位,不是对语文理法知识的简单否定,而是重塑以积累为核心、语文理法知识为辅助的语文基础观,具体路径体现在目标重构、方法转型与评价调整三个层面。

(一)从基础语料增量到高阶范式内化

教学目标的偏差是实践偏向的源头,语言积累本位需首先确立语料积累与表达范式内化的核心地位,替代知识辨析和识记的目标,形成学段递进的目标体系。

低年级目标聚焦基础语料的高质量积累。这一阶段应将目标锁定在汉字形义联结、基本词汇搭配与常用句式模型的储备上。如,通过《拍手歌》“你拍一,我拍一,动物世界真奇妙”积累“XX 真 XX”的感叹句式,学《小公鸡和小鸭子》,孩子们反复朗读“小鸭子飞快地游到小公鸡身边”这样的句子,能直观感受到“飞快地”这个词生动地展现出小鸭子急切去帮助小公鸡的状态,自然习得“飞快地(游)”这类状语与动词的搭配,无需提前向他们讲解状语修饰动词的语法知识。研究表明,6-8岁儿童在两年内积累常用词和基础句式的数量和质量,与其口语表达流畅度正相关。值得注意的是,低年级积累需强调情境性,让语料、表达范式与具体场景深度绑定,如通过角色扮演积累”“谢谢”等礼貌用语等。

随着学生认知能力发展,中高年级目标应将表达范式的积累适度拓展到语结构篇的感知,通过精读经典文本积累高级形态的表达范式。教学《富饶的西沙群岛》时,目标应设定为积累“总分总”的语篇结构:引导学生发现全文先总写“西沙群岛风景优美、物产丰富”,再按“海面—海底—海岛”的空间顺序分述,最后以“必将变得更加美丽、富饶”总结升华的布局,而非讲解“总分总结构的概念”,以此积累这类语篇的组织范式。学习《慈母情深》时,可以让学生梳理“车间初见母亲—母亲塞钱买书—攥钱感受母爱”的场景递进关系,体会并积累“场景转换推动情感深化”的语篇组织方式:如从“嘈杂车间里母亲瘦弱的脊背”到“缝纫机旁龟裂的手指数钱”,再到“母亲凑钱时‘立刻又坐了下去,立刻又弯曲了背’的重复动作”,场景细节的叠加如何让“慈母情深”的主题层层凸显。引导学生仿写“一次难忘的经历”时,能自然迁移通过精读积累的语篇范式。

(二)从知识讲解转向积累实践

减少静态知识传递,增加动态积累实践,贯彻多输入、多模仿、少分析”的原则,让语料和表达范式在反复接触中内化为能力。

“多输入”强调沉浸式语料和表达范式接触,避免碎片化知识灌输。如晨读时间可从机械背诵古诗改为配乐诵读《唐诗三百首》精选,让学生在诗句的韵律中感受意象构建;整本书阅读课可以适当增加“精彩片段摘抄+朗读”环节,如读《西游记》时聚焦“孙悟空打妖怪”的动作描写,积累“抡起金箍棒”“一棒打翻” 等动词短语。这种输入需保证质与量的平衡:力争每周都能与优质文本接触,同时通过亲子共读、班级读书会等形式增强输入的趣味性。

“多模仿”指注重迁移训练,力避机械的知识套用。仿写是连接积累与运用的关键环节,但需避免依葫芦画瓢的形式模仿,强调语境适配性。学习《大青树下的小学》中“早晨,从山坡上,从坪坝里,从一条条开着绒球花和太阳花的小路上,走来了许多小学生”,可让学生仿写“周末,从小区里,从街道旁,从一个个摆满新鲜蔬果的菜市场中,走来了许多晨练的人”,引导自然运用“时间+从……从……从……走来了+人物”的句式模型。高年级可开展“段落扩写”训练,如将“春雨洒在花园里”扩写成“细密如牛毛的春雨,迈着轻盈的步子,淅淅沥沥地洒在那片五彩斑斓的花园里。红的、粉的、紫的花朵,纷纷仰起脸,贪婪地吮吸着这清甜的雨水,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微光中闪烁,仿佛灵动的眼眸,满含着对春的期待”,通过对比体会细节描写的魅力,这种模仿比单纯的写作手法讲解更能切实提升学生的表达能力。

“少分析”要求延迟知识介入,保护语感的自然生长。低年级应完全避免语法修辞知识的讲解,如遇到“小草在跳舞”时,不必急于告知“这是拟人句”,而应引导“你觉得小草像在做什么?这样写好玩吗”;进入中高级可适当引入术语,但需服务于积累,如讲“比喻”时,先让学生找出“月亮像圆盘”“云朵像棉花”等例句,在发现“两个事物有相似点”的基础上再给出概念,而非相反。

(三)从知识检测转向运用评估

评价是教学的指挥棒,回归积累本位需重构评价体系,降低知识记忆题的比重,增加语料运用题的权重,通过评价引导教学重心转移。

基础型评价侧重语料储备的丰富度。字词考查可从‘辩’注音、组词”改为‘辩’‘辨’‘辫’分别写一句话”,既检测掌握情况,又评估运用能力;句式评价可设计情境补全”题,如春天来了,公园里的花___”,让学生用积累的像赶集似的聚拢来”“争先恐后地开放”等表达填空,替代填写排比句术语。

能力型评价关注语料和表达范式的迁移。阅读理解可减少指出第3段使用的修辞手法”,增加用文中的句式描述你家乡的冬天”。某省中考作文评分标准的调整颇具参考价值:将语言表达”项的评分维度从修辞运用”改为语料丰富度与语境适配性”,使学生更注重日常积累而非考前背诵好词好句”。

过程性评价强调积累习惯的养成度。建立个人语料库”成长档案,记录学生每周摘抄的精彩句段、仿写作品及运用案例,定期举办语料分享会,让学生展示从课文学到的表达;设计积累积分制,将朗读时长、阅读量、仿写次数等纳入积分,兑换免写作业券”“图书借阅优先权”等奖励,使积累从完成硬性任务变为自觉的习惯。这种评价不追求标准化答案,而是关注进步幅度,如对积累量少的学生,只要本周比上周多摘抄5个句子就给予肯定,保护积累的积极性。

语文基础的本质是语言积累——具体、可感的语料储备与隐性、直觉的表达范式内化,这是由母语习得规律、语文能力本质及汉语特性共同决定的。语文理性理法知识作为规律总结,可以辅助积累,但不能替代积累成为基础。澄清这一认知,有助于语文教学走出知识本位的误区,回归“积累为本、运用为要”的正道。

参考文献

[1][3]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22年版)[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20.22

[2]人民共和国教育部.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2011年版)[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20.

[4]冀昀.墨子[M].北京:线装书局,2007:2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