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小学语文教学》2026年1、2合刊

题材千篇一律有何解？

陈倩荣  施茂枝

（一）

五年级下册第一单元的习作是“那一刻，我长大了”。各类“优秀教学设计”在网络上唾手可得，下例极具代表性。

1．谈话导入，解读“长大”

提问：你们觉得怎样才算“长大”？互动后小结：“长大”有身体的成长和心灵的成长。今天要写的是心灵的成长，包括懂得理解、学会担当、体会到责任或者战胜了自我等等。

揭示课题“那一刻，我长大了”。

解题：“那一刻”，强调要写的是一个“瞬间”，而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那个“瞬间”，获得心灵的成长。

2.头脑风暴，搜寻“那一刻”

播放有关成长瞬间的短片或图片集，激发回忆。

“成长时刻”分类引导（出示思维导图）：

懂得感恩，体谅父母：看到父母辛劳的背影时，父母生病时递上一杯水……

学会承担，勇担责任：第一次独立照顾弟弟妹妹，主动承担一项家务……

战胜困难，挑战自我：在比赛中克服恐惧，第一次独自走夜路……

学会分享，懂得谦让：把心爱的玩具让给更小的孩子……

反思过错，明辨是非：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后果后，深刻反省……

让学生拿出准备的物品，静心回忆，完成填空：我的“那一刻”是：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之前，我是怎样的（不懂事、依赖、胆小………）：_________；之后，我有了什么变化（体谅、独立、勇敢……）：________。

3.构思提纲，定格练笔

完成“成长瞬间记录卡”：

事件：_______

“那一刻”之前我的状态：_______

“那一刻”的特写镜头（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心里怎么想）：

看见：_______

行动：_______

听见：_______

感想：_______

“那一刻”之后我的感悟：_______

课堂练笔：学生围绕“特写镜头”部分，进行片段写作练习。

4.范例对比，探究“怎么写具体”

出示“问题文”与“范文”对比：

片段A（笼统）：“妈妈很辛苦，我帮她做了家务，我觉得我长大了。”

片段B（具体）：

那天，妈妈加班到很晚才回家，累得直接瘫坐在沙发上。我看着妈妈疲惫的样子，心里一酸。我悄悄走进厨房，学着妈妈的样子，淘米、煮饭。当我端着那碗可能并不太熟的饭走到妈妈面前时，她先是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地说：“我的孩子，真的长大了。”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在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长大不仅仅是个子变高，更是懂得了去爱和分担。

小组讨论：片段B为什么更打动你？作者用了哪些方法把“那一刻”写具体的？

提炼“特写镜头”法（板书）：

镜头一：环境与人物（妈妈“瘫坐”在沙发上，样子“疲惫”）

镜头二：自己的行动与心理（“心里一酸”、“悄悄”走进厨房、“学着样子”）

镜头三：最触动的瞬间（特写）（“端着饭”、“妈妈一愣、眼圈红了、搂在怀里、哽咽地说”）

镜头四：内心的感悟（“长大是……懂得了去爱和分担”）

5.静心创作，书写成长

独立写作：学生伴随轻柔的音乐进行创作。教师巡视，重点指导学生如何将片段自然融入全文，并帮助有困难的学生理清思路。

6.设立展台，互评赏析

评价标准：1）选材真：是否聚焦于一个具体的“瞬间”？2）镜头亮：“那一刻”的特写镜头是否具体、生动、感人？3）感悟深：成长的感悟是否真实、自然？

小组互评：学生依据标准在小组内交换阅读，用波浪线画出最精彩的“特写镜头”，并写下一条真诚的赞美。

全班分享：邀请几位学生朗读自己的“特写镜头”段落，分享成长故事，营造温暖、积极的课堂氛围。

表面看，设计理念先进，教学环节环环相扣，对“如何写具体”的指导更是层层递进，很少有人不给予充分肯定并对它的教学效果寄予厚望。然而，但在实际课堂中，实施结果却与预期相去甚远，甚至令人大失所望。突出问题是题材高度雷同，几乎集中于：1）照顾生病家人：如妈妈发烧时独自做饭、照顾弟弟；2）学习技能的挫折：学骑自行车摔倒后坚持、学轮滑被父亲鼓励；3）独自完成任务：独自乘公交回家、独自拔牙克服恐惧。这些题材占比超过60%，且事件发展逻辑相似，如“困难→犹豫→坚持→成功”。虚构痕迹明显，部分作文存在脱离现实的细节，如6岁孩子能听懂父亲关于“人生哲理”的长篇说教，或通过“鸡蛋保护实验”生硬类比父母的辛苦。情节生搬硬套，缺乏真实情感。

这绝非孤例，而是纪实习作教学中的普遍现象。前些年高年级教材中有“父母之爱”的习作，根据我们所浏览的网络习作和对基层教师的访谈，一半的学生写半夜生病时，父母紧急送医；另一半中的一半写下大雨，父母及时送伞。

（二）

学生习作题材高度雷同或千篇一律，表象是“无话可说”，而根源，在于我们作文教学中的一个结构性缺失。我们构建了一套精致的“表达技法”训练体系，却遗忘了支撑所有表达的基石——源自个体生命的、鲜活的素材。

当前的作文教学，几乎总是在写作课的铃声响起时才正式开始。这无异于在河流下游才开始治理污染，却对上游的源头活水不闻不问。学生的生活体验散落在平凡的日常里，未被有意识地捕捉、审视和沉淀。当写作任务突然降临时，他们只能在自己的记忆库中进行一场仓促的、漫无目的的海选。在巨大的时间压力和课堂的群体氛围中，最容易被提取的，往往是那些最公共化、最符号化的情节，如“生病送医”“雨中送伞”。写作的主体——那个拥有独特经历的“我”——在此时被悬置了，因为他们无法在瞬间召唤出专属于他自己的生命印记。

更深的困境在于，教学范式不仅预设了题材，更预设了一套标准化的情感反应模式。在范例中，妈妈的回应必然是“一愣、眼圈红了、搂在怀里”，孩子的感悟则必须是“长大是懂得了去爱和分担”。这导致学生的作文中充斥着超越其年龄的、高度抽象与哲理化的“顿悟”。真实的、稚嫩的、可能夹杂着委屈、不情愿甚至后悔的复杂心理活动，被一种预制的、纯粹的、积极向上的“标准情感”所过滤和取代。写作不再是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而成了一场按既定剧本表演的情感戏。当一个孩子习惯于在作文中扮演一个懂事早熟的角色时，他其实经历着一种微妙的情感与表达的剥离。

当学生反复研读和模仿那些“优秀范文”时，他们吸收的是题材和结构，也包括一整套现成的语言表达体系。这些高度模式化的作文腔与套话，如同思想的牢笼，禁锢了学生发展个性化语言的可能。他们放弃了用自己的话语去描述独特体验的努力，因为范式已经证明，使用这套“安全词汇”更能高效地获得评价者的认可。长此以往，学生就变得不会用自己的方式想，不会用自己的话说。 他们的语言系统与真实的生活体验之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因此，题材雷同之弊，远非技巧不足或态度不端，其病根在于写作主体的经验素材贫瘠、情感预制与语言囚禁。这三者共同导致了个体经验在写作前的系统性缺失。破解之道，显然已不能寄望于在写作瞬间进行更多的技法雕琢，而必须寻求一种教学范式的根本性转变——一种能够将写作的根系，重新深扎于学生真实而鲜活的生命体验之中，并系统化地引导他们完成从观察生活、凝练情思到个性表达的全过程重构。下文即将阐述的“素材加工习作教学模式”，正是这种转向的一种实践探索。

（三）

在诊课文章《穷尽“六觉”为何落笔维艰？》中，我们曾经讨论过观察对于写作的意义，在此再做一些补充。汪曾祺先生在《自报家门》中说：“我放学回家喜欢东看看，西看看，看看那些店铺、手工作坊、布店、酱园、杂货店、爆仗店、烧饼店、卖石灰麻刀的铺子、染坊……我到银匠店里去看银匠在一个模子上錾出一个小罗汉，到竹器厂看师傅怎样把一根竹竿做成筢草的筢子，到车匠店看车匠用硬木车旋出各种形状的器物，看灯笼铺糊灯笼……百看不厌。有人问我是怎样成为一个作家的，我说这跟我从小喜欢东看看西看看有关。”茅盾先生在《创作的准备》中指出：“应当时时刻刻身边有一支铅笔和一本草簿，无论到哪里，你要竖起耳朵，睁开眼睛，像哨兵似的警觉，把你所见所闻随时记下来，你要找你的生活圈子以外的人做朋友，和他们多谈，记录他们的谈话，记下你随时随地对他们观察的所得。”

观察本身不是目的，积累素材才是。关于现实主义的写作过程，我国现代写作学重要奠基者、北京师范大学刘锡庆教授指出：“首先，是现实生活、客观事物向认识‘主体’即作者‘头脑’的转化。”“然后，是作者观念、感情向文字表现的转化。”这就是著名的“物—意—文”双重转化原理。苏联心理学家科瓦寥夫关于艺术创作的见解是：“任何创作过程都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个体在反映现实的过程中积累印象，舍此，任何创作都是不可思议的。第二，对这些印象进行创造性加工和把这项工作的成果用语言表现的形式投射出来。”素材即上述理论中的“物”或“印象”。 

素材加工习作教学模式正是基于经典写作理论和观察的重要性而诞生，它从学习某单元课文开始到习作指导前，根据整个单元主题和教材习作训练主题，有意识引导学生从生活中采集、积累相关素材并记录在本，习作指导课上引导学生根据习作主题从素材本中筛选素材，并寻找、运用适当方法加工素材，使之扩充成为一篇完整习作。本教学模式教学程序包括积累素材、选择素材、加工素材和组织评价四个稳定的环节，有时也可以增加布置作业环节。第一个环节是学生的课前准备，没有固定时长；后三个环节，是一节40分钟习作指导课的固定步骤。

积累素材。通常从教单元第一篇课文后，就要求学生开始积累。这是找米下锅的环节，其作用不言而喻。由于本教学模式是纪实习作教学模式，需要积累具有形象性、具体性的事实类素材，包括学校、家庭、社会生活的各种现象，客观存在的一切有形、有态、有声、有色的事物和现象。而观念性素材则不在其中，这使记录于素材本里的，显著不同于成人写作搜集和积累的素材。

选择素材。本环节选择素材，同样需要根据一定的标准或原则。首先，要切合题旨、主旨。这是必不可少的原则或标准。其次，真实发生，自己熟悉。真实是纪实的题中之义；自己熟悉的素材感受较深，容易写出真情实感。再次，要新颖，别人很少或较少写过，不用他人反复写过、味同嚼蜡的素材。这三条原则或标准并非刻板的教条，要根据学生积累情况而灵活运用，但无论如何，切合题旨、主旨是必须坚守的底线。

加工素材。本环节包括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引导学生找到加工素材的方法；第二个阶段，学生运用找到的方法加工自己选择的素材。总体上看，本学段纪实习作的素材加工，主要方法一是添加故事情节、丰满人物形象、突出细节等。但不同的习作内容，素材加工还有一些独特的方法。而所有的方法都必须引导学生寻找，而不能简单地传授或教给。

评价加工。本环节主要以过程方法目标为标准组织评价。关注的重点不在于学生哪里写得好，而在于哪里加工得好，是否运用了上个环节学到的素材加工方法。本环节以过程方法为核心目标为标准组织评价，即重视形成性评价，突出了反馈和诊断功能，有利于提高习作质量，也符合先进教育理念和课程标准精神。本环节的评价主体既有教师，也有学生。本环节结束之后，让学生课后进一步加工素材，完善习作，誊抄上交后，教师还要对学生习作做出评价，这时评价标准有两套，既有规格要求的标准，也有过程方法的标准，而此时，评价主体则是教师。之后，若有必要，仍要上讲评课。

采用上述框架，“那一刻，我长大”这样设计：

1．根据主题，积累素材

提前三周布置预习，指导审题，根据习作要求积累素材，写在素材本上。可以是翻阅影集、日记等回忆成长历程中难忘的时刻或事情，也可以是近期发生的触动心灵的事。

2．明确标准，选择素材

（1）导入新课后，让学生展示自己积累的素材

（2）阅读教材，理解“成长”的涵义

    （3）指导选择典型事例

打开素材积累本，根据以下三点要求挑选素材：最符合题目意思、最真实、最新颖。在自己选中的素材上做上记号。

3．明确要求，加工素材

（1）再次阅读习作提示，明确习作要求：1）要把事情的经过写清楚；2）要把感到自己长大了的“那一刻”的情形写具体，表达当时的真实感受。

（2）学习加工方法：对比素材与习作，发现加工方法。

①出示素材

周末，小姨要加班，把三岁表妹朵朵托付给我照看，交代我看好朵朵最黏的布偶小熊。我嘴里答应了，去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朵朵要带小熊去楼下花园晒太阳，我正玩平板不耐烦，凶了她之后，只好不情愿地带她下楼。朵朵去玩秋千，我又拿出平板刷，忘了照看小熊。准备回家时，发现小熊不见了。我们到处找，一位老奶奶把保管的小熊还给了我们。我明白了答应别人的事要放在心上。

②展示习作

习作全文800字，略。内容简介如下：周末，小姨带三岁表妹朵朵来家做客，接到加班通知后将朵朵托付给“我”，反复叮嘱看好朵朵最爱的布偶小熊。“我”满口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觉得照看小孩很简单。

朵朵起初乖巧抱小熊搭积木，“我”只顾刷平板。朵朵哭闹着要带小熊下楼晒太阳，“我”心生不耐烦凶了她，最终不情愿地带她下楼。朵朵去玩秋千，将小熊放长椅上，“我”再次沉浸平板，忘了小姨的叮嘱。

夕阳西下准备回家时，“我”发现小熊不见了，朵朵崩溃大哭。“我”又急又愧疚，带着她在花园各处搜寻。绝望之际，一位老奶奶送来保管的小熊。回家路上，“我”幡然醒悟：答应别人的事要认真兑现，照顾弱小需多份耐心细心。                     

（3）思考讨论

对照习作要求，将素材与习作进行比照，在哪些地方进行加工，用了哪些方法？

预设：

A．习作写清整个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再现了“小姨托付照看表妹与小熊—我敷衍应对、带表妹下楼—贪玩弄丢小熊、焦急搜寻—老奶奶归还小熊、我顿悟成长”几个场景。其中“弄丢小熊后的愧疚搜寻”和“找回小熊后的瞬间感悟”是重点部分，写得特别详细。（板书：回放经过有场景）

B．作者关注心理描写，先前对照看表妹的“不以为然”“不耐烦”，到弄丢小熊后的“着急愧疚”，最后找回小熊后的“幡然醒悟”，通过心理变化的对比，清晰体现了“我的成长”。（板书：前后变化巧对比）

C．聚焦“那一刻”，讨论用什么方法进行素材加工？

写清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起因、经过、结果不难。难的是聚焦“感到自己长大了那一刻”的情形写具体。把这一重点部分写具体，有哪些写作锦囊呢 ？

方法一：分解镜头慢刻画。小作者将“弄丢小熊后搜寻”和“老奶奶归还小熊”这两个关键镜头分解成特写，详细描写夕阳下的花园环境、“我”搜寻时的动作、朵朵哭闹的神态以及老奶奶递来小熊的模样，为下文的“顿悟”作好铺垫。

方法二：瞬间感受细描写。① 描写“我”搜寻时的状态，紧扣“着急愧疚”展开，具体写了内心对自己粗心的懊恼、对小姨信任的辜负，运用了“内心独白法”；② 文末，结合“夕阳西下”的场景，将感悟融入情境，既呼应前文场景，又强化成长主题，运用了“借景抒情法”；③ 补充“我”答应小姨时的神态、凶朵朵时的语气等细节，让心理变化更连贯自然，体现成长的递进感。

 4．运用方法，独立加工

学生运用学到的方法，把重点部分----感到自己长大了的“那一刻”的情形写具体，表达当时的真实感受。

5．组织讨论，评价加工

主要以过程方法目标为标准进行评价，即考察学生是否运用“前后变化巧对比”“分解镜头慢刻画”“瞬间感受细描写”等素材加工方法，把“那一刻”这一重点部分写具体，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

6．布置作业，完成习作

课后继续加工素材，运用课堂上学到的方法把经过写清楚，把“那一刻”写具体，把认为需要加工的地方进行加工，完成后上交。

——根据《教容易 写不难——新模式新教材小学作文教学案例点评》改编

“素材加工习作教学模式”的核心，在于它用“积累”这一环节，前置并系统化地解决了“无话可说”的困境。

它让体验得以定格：要求学生在学习单元课文之初，就有意识地去观察、记录生活。那一刻的感动、羞愧、领悟，在被记录下来的瞬间，就从模糊的记忆变成了确凿的素材。它让选择有了资本：当学生的素材本里拥有了多个来自自身生活的备选事件时，他们才真正拥有了选择的权利，而不是只能套用唯一的模板。他们可以依据“最切题、最真实、最新颖”的标准去筛选，这才是真正的写作思维训练。它让加工有了原料：任何精巧的写作技法，都必须建立在丰富、具体的素材之上。没有细节，何来特写镜头？没有真实的心理波动，何来情感描写？素材本为后续的加工提供了最坚实的原料基础。

因此，所谓的范式转变，其本质并非推翻一切，而是将教学的重心，从写作瞬间的技巧灌输，前置到整个学习过程中的“生活感知与素材积累”。它重建了写作与生活之间那条被切断的纽带。当学生带着一本属于自己的、充满生命气息的素材本进入课堂时，他们就不再是“无话可说”的套作者，而是“言之有物”的表达者。他们的任务不再是为一个空洞的主题填充内容，而是如何从自己丰富的库存中，挑选并打磨出最契合主题的那一颗珍珠。

1. 陈倩荣 福建省厦门实验小学 2施茂枝 原集美大学教授，退休后任职福建省厦门东海职业技术学院

那一刻，我长大了

那是上个月的周末，小姨带着三岁的表妹朵朵来我家做客。临走时，小姨临时接到加班电话，只好把朵朵托付给我照看，反复叮嘱：“朵朵最黏这个小熊，你可得帮她看好了，别让她哭鼻子呀！” 我拍着胸脯答应，心里却没当回事 —— 不就是看着一个小不点嘛，多简单。

起初，朵朵还很乖，抱着小熊在客厅里安静地搭积木。我坐在旁边刷着平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觉得照看小孩也没什么难的。可没过多久，朵朵突然哭闹起来，指着窗外喊：“小熊要晒太阳，我要带小熊去楼下花园！” 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不耐烦地摆摆手：“外面风大，晒什么太阳呀，在家乖乖玩！” 朵朵被我一凶，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抱着小熊不肯松手。

我只好不情愿地放下平板，拉起朵朵的手往楼下走。花园里的小朋友真不少，朵朵很快被秋千吸引，把小熊放在长椅上就跑了过去。我靠在长椅上，又掏出平板刷了起来，完全忘了小姨的叮嘱。等太阳快落山，朵朵拉着我回家时，我才发现长椅上的小熊不见了！

朵朵一下子就慌了，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小熊！我要我的小熊！” 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和挂满泪水的眼眶，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了似的。这可是朵朵最心爱的玩具，小姨那么信任我，我却因为贪玩把小熊弄丢了。我连忙拉起朵朵，沿着花园的小路一遍遍地找，草丛里、滑梯下、树荫旁，每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心里又着急又愧疚。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位散步的老奶奶叫住了我们：“小朋友，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小熊？” 我抬头一看，老奶奶手里拿着的，正是朵朵的布偶小熊！原来老奶奶看到小熊被落在长椅上，就一直替我们保管着。朵朵立刻破涕为笑，紧紧抱住小熊。我连忙向老奶奶道谢，看着朵朵安心的样子，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回家的路上，朵朵叽叽喳喳地跟小熊说着话，我却一路沉默。我想起自己答应小姨时的自信，想起照看朵朵时的敷衍，想起她找不到小熊时无助的哭声。晚风轻轻吹过，看着朵朵抱着小熊笑盈盈的样子，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要放在心上；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也不是简单地看着她，而是要多一份耐心，多一点细心。